一、長期腹瀉的潛在原因

當腹瀉症狀持續數週甚至數月，許多人首先會聯想到腸胃炎、腸躁症、食物過敏或慢性腸道疾病，如克隆氏症或潰瘍性結腸炎。然而，臨床上存在一些較為隱蔽、容易被忽略的潛在病因，其中感染性疾病扮演著重要角色。根據香港衛生署近年統計，因感染性原因導致的慢性腹瀉個案中，除了常見的細菌（如沙門氏菌）與寄生蟲感染外，由性傳播感染引發的系統性症狀，也逐漸受到醫學界的關注。腹瀉原因千變萬化，從飲食習慣、壓力、藥物副作用，到自體免疫疾病或內分泌失調皆有可能。若腹瀉伴隨體重莫名減輕、夜間盜汗、關節疼痛或皮膚出現不尋常疹塊，就必須提高警覺，這可能是身體正在發出更深層的健康警訊，提示我們需要進行更全面的鑑別診斷，而非僅止於症狀控制。

二、梅毒的腸道表現：你了解多少？

1. 梅毒對消化系統的影響

梅毒是由梅毒螺旋體（Treponema pallidum）引起的慢性系統性感染。雖然其主要透過性接觸傳播，但病原體可經由血液循環侵犯全身多個器官系統，消化系統亦不例外。在二期梅毒階段，螺旋體大量進入血液，可能引起全身性的「黏膜皮膚」表現，而腸道黏膜正屬於此範疇。當螺旋體侵犯腸道時，可能引發黏膜發炎、水腫，甚至形成黏膜斑或潰瘍，這些病變會直接干擾腸道的吸收與蠕動功能，導致滲透性或分泌性腹瀉。患者可能出現腹痛、腹脹、裡急後重感，糞便形態從水瀉到帶有黏液皆有可能。這種腸道侵犯雖不若皮膚疹或淋巴結腫大常見，但在臨床報告中確實存在，尤其在高風險族群或未經治療的患者身上。

2. 罕見但存在的腸道症狀

梅毒引起的腸道問題屬於罕見表現，容易被誤診為發炎性腸道疾病或大腸激躁症。文獻記載，腸道梅毒的病變可模仿其他疾病，例如直腸黏膜的潰瘍可能被誤認為潰瘍性結腸炎，而腸壁增厚則可能類似於腫瘤。香港的傳染病科醫師在臨床工作中偶爾會遇到這類個案，患者因長期腹瀉接受大腸鏡檢查，發現直腸或結腸有特異性潰瘍，經組織切片特殊染色或血清學檢驗後，才確診為梅毒感染。這凸顯了在探究複雜的腹瀉原因時，保持寬廣的鑑別診斷思維至關重要，特別是當患者同時有其他風險因素或全身性症狀時。

三、腹瀉的診斷與鑑別診斷

1. 病史詢問與身體檢查

面對慢性腹瀉患者，醫師的第一步是進行詳盡的病史詢問與完整的身體檢查。這不僅包括腹瀉的頻率、性狀、持續時間、有無伴隨血絲或黏液，也必須涵蓋旅行史、飲食史、用藥史，以及非常重要的個人生活史與性接觸史。身體檢查會仔細檢視有無梅毒的典型徵兆，例如：

• 皮膚：尋找是否有不痛不癢的紅銅色皮疹，特別在手掌、腳掌。
• 口腔與生殖器黏膜：檢查有無黏膜斑（灰白色表淺潰瘍）。
• 淋巴結：觸摸有無全身性無痛性淋巴結腫大。
• 肛門與直腸指診：評估有無直腸黏膜病變或潰瘍。

這些發現能為腹瀉原因提供關鍵線索，指引後續的檢驗方向。

2. 糞便檢查、內視鏡檢查

常規的糞便檢查是排除常見感染性與發炎性病因的基礎，包括檢查白血球、寄生蟲卵、潛血，以及進行細菌培養。若結果未明，且臨床懷疑有結構性或黏膜病變，內視鏡檢查便成為重要工具。大腸鏡檢查能直視結腸與末端迴腸黏膜，觀察有無發炎、潰瘍、息肉或腫瘤，並可進行組織切片採樣。若切片病理檢查發現非特異性慢性發炎，而患者又有相關風險史，醫師便應考慮將梅毒血清學測試納入檢查清單，以排除梅毒螺旋體引起的腸道黏膜病變。

四、梅毒與腹瀉的關聯性分析

1. 二期梅毒的全身性反應

腹瀉與梅毒的關聯，最常出現在二期梅毒。此階段約在感染後6週至6個月出現，梅毒螺旋體經由血液播散全身，引發多系統的免疫反應。除了廣為人知的皮膚疹、淋巴結腫大、喉嚨痛等，約有10-30%的患者可能出現全身不適，如發燒、疲倦、頭痛、關節痛，而胃腸道症狀相對少見但確實存在。腸道黏膜作為免疫系統的一部分，在受到螺旋體抗原刺激後，可能產生發炎反應，導致腸道通透性改變、水分吸收不良，從而引發腹瀉。這是一種全身性感染在局部腸道的表現，而非單純的腸道感染。

2. 免疫系統的影響

梅毒感染會激發複雜的細胞免疫與體液免疫反應。這種免疫活化狀態本身就可能影響腸道環境。研究指出，系統性的免疫發炎可能改變腸道菌群組成、增加腸黏膜的免疫細胞浸潤，從而影響腸道功能。此外，極少數情況下，人體對梅毒螺旋體產生的抗體可能與腸道組織發生交叉反應，加劇腸道損傷。因此，探究腹瀉原因時，若發現患者有無法解釋的全身性免疫活化跡象，應將梅毒等可導致全身性感染的疾病納入考量。

五、如何確定腹瀉是否由梅毒引起？

1. 詳細的梅毒測試

要確立腹瀉與梅毒的因果關係，關鍵在於進行準確的梅毒測試。梅毒的血清學診斷通常分兩步：

對於疑似腸道梅毒的患者，除了血清學檢查，若內視鏡發現特異性病變，可對切片組織進行特殊染色（如銀染色）或免疫組織化學染色，嘗試直接偵測組織中的螺旋體，但陽性率不高。診斷的黃金標準是結合典型的臨床表現、高風險暴露史，以及陽性的血清學梅毒測試結果，並在排除其他主要腹瀉原因後，才能高度懷疑腹瀉由梅毒引起。

2. 其他病因的排除

在診斷過程中，「排除法」至關重要。必須系統性地排除更常見的腹瀉病因，例如：

• 感染性：愛滋病毒（HIV）、巨細胞病毒（CMV）、結核菌等，這些感染也可能導致腸道症狀與全身表現。
• 發炎性：克隆氏症、潰瘍性結腸炎。
• 功能性：大腸激躁症。
• 腫瘤性：淋巴瘤或腸道癌症。
• 其他全身性疾病：甲狀腺機能亢進、糖尿病神經病變等。

只有當這些常見病因被合理排除，且梅毒的診斷證據充分時，才能將腹瀉歸因於梅毒。

六、梅毒治療對腹瀉的影響

1. 抗生素的使用與副作用

一旦確診梅毒引起的腸道問題，標準治療是使用抗生素，首選為長效青黴素（如Benzathine penicillin G）。對於有神經系統症狀者（包括可能罕見的腸道神經受累），可能需要更強化的靜脈注射治療。正確的抗生素治療能有效殺滅梅毒螺旋體，隨著全身感染的清除，腸道黏膜的發炎反應通常會逐漸消退，相關的腹瀉症狀也得以緩解。然而，治療本身也可能帶來影響。例如，使用廣效性抗生素可能破壞腸道菌群平衡，導致暫時性的抗生素相關腹瀉或念珠菌過度生長。此外，在治療初期，部分患者可能發生「吉海氏反應」，因螺旋體大量死亡釋放毒素，引起發燒、頭痛、肌肉痛等症狀，理論上也可能暫時加劇全身不適與腸道不適。

2. 腸道菌群的平衡

在進行梅毒治療的同時，維護腸道健康是輔助症狀改善的重要一環。醫師可能會建議患者：

• 在抗生素療程期間或之後，適量補充益生菌或益生元，幫助重建健康的腸道菌叢。
• 採取溫和、易消化的飲食，避免油膩、辛辣或高纖食物刺激正在修復的腸黏膜。
• 補充足夠水分與電解質，以彌補腹瀉造成的流失。

透過治療根本病因與支持腸道環境雙管齊下，患者不僅能治癒梅毒，其困擾已久的腹瀉問題也有望獲得根本性解決。

七、預防梅毒，遠離腹瀉風險

1. 安全性行為

預防梅毒是避免其所有潛在併發症（包括罕見腸道問題）的根本之道。核心措施在於實踐安全性行為：

• 正確且持續地使用安全套，可大幅降低但無法完全消除感染風險。
• 減少不安全性伴侶的數量，並與伴侶進行開放溝通，了解彼此的性健康狀況。
• 若屬於高風險族群（如有多重性伴侶、男男性接觸者），應考慮更頻繁的篩檢。

香港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的數據顯示，本地梅毒感染個案時有波動，凸顯持續性教育與預防工作的重要性。了解這些預防措施，不僅保護自己免受梅毒感染，也間接避免了由其引發的各種非典型症狀，包括難以察覺的腹瀉原因。

2. 定期健康檢查

定期進行包含性傳播感染項目的健康檢查，是早期發現、早期治療的關鍵。對於有活躍性生活的成年人，即使沒有症狀，也建議至少每年進行一次性健康檢查。若出現任何可疑症狀，如生殖器潰瘍、不明皮疹、長期發燒或腹瀉原因不明，應主動告知醫師並接受相關檢查，包括梅毒測試。早期診斷梅毒，不僅治療簡單、效果佳，也能防止疾病進展到二期或晚期，從而杜絕腸道侵犯等罕見併發症的發生機會。

八、及早診斷，對症治療

長期腹瀉是一個需要耐心與細心探究的臨床難題。雖然梅毒作為腹瀉原因的比例很低，但正因其罕見，更容易被忽略而延誤診斷。本文旨在提醒讀者與醫療從業者，在面對複雜的腸道症狀時，應保持全面的鑑別診斷視野。若腹瀉合併有無法解釋的皮膚黏膜病變、淋巴結腫大或其他全身性症狀，且患者有相關風險暴露史，進行梅毒測試是一個合理的醫學考量。透過詳盡的病史、仔細的身體檢查、適當的內視鏡評估與準確的血清學檢驗，可以撥開迷霧，找到腹瀉的根本病因。一旦確診，標準的抗生素治療通常能有效治癒梅毒，並緩解其引起的腸道問題。最重要的是，提升對梅毒多元化表現的認識，並積極實踐預防措施與定期篩檢，才能從根源上守護個人健康，避免包括腸道症狀在內的各種潛在危害。